名家义举 剧坛盛事 -往事钩沉-菊坛文萃-戏曲艺术

一九八四年十月的一天下午，天津市第一工人文化宫的两千三百多个座位人头簇拥，座无虚席，大厅里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津门戏曲界五大剧种的二十名老主演为修复蓟县长城筹款，正在举行联合义演。这场由他们自己发起、组织和筹备的演出，几乎集全市京剧、评剧、河北梆子、越剧，豫剧之精萃，不同剧种的名家相互配戏，通力合作，奉献出一台精彩而又别开生面的好戏。
如今回想那次演出的盛况，仍然历历在目，余音绕耳。老演员们的爱国热情，团结精神和精湛艺术，都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谁能想到，绛紫色的丝绒大幕拉开，率先登场报幕的一位坐着轮椅，一位是龙钟老叟。当观众认出，他们是患病多年的评剧名伶鲜灵霞和八十四岁高龄的京剧前辈赵松樵，认出这两位自己喜爱而阔别舞台多年的老演员时，立刻兴奋了·激动了，戏未开锣，剧场便出现了第一个高潮。
接下来演出的戏曲片断和清唱，主演们都在五十五岁以上，不少人患有慢性疾病，但他们为了响应党的号召，被高涨的爱国热情所驱使，都情绪饱满地粉墨登场，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是“尽自己的力量，为修复长城增一块砖，添一把土”，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精神!武生名家厉慧良是这次义演的重要发起者和组织者，十来天里，他凭着一辆自行车和京剧团传达室的电话，四处奔走，八方联系，为筹备义演付出了大量心血和劳动，受到各位主演的一致好评。可是他说：“从古至今，从国外到国内，没有靠一个人办成的事。不是大家的支持，我行吗?”确实，把这么多位老主演吸引到一起的，最根本的东西是炽热的爱国主义精神。这也是义演最鼓舞人心的一点。
开场戏是京剧《钟馗嫁妹》，这是观众所熟悉的厉慧良的拿手戏。不寻常之处在于两位配角：小生杜平由越剧演员陈佩君担任，丫环的扮演者是豫剧名家陈素真。压轴戏河北梆子《辕门斩子》，孟良、焦赞分别由京剧花脸演员宋鸣啸、李荣威出台。不同剧种的主演混合演出，而且甘居配角，这在戏曲史上还没有先例，就是过去梆子、二簧“两下锅”的时候，也是各演一出，同台不同戏。采取这种形式最基本的出发点是两条：一为满足每位主演的义演愿望，大家都有活儿干；二是显示主演们的互助、协作精神，打破剧种、行档界限，摘大团结!后者，正是此番义演的又一闪光之处。
下面还有“四大龙套”、“四大宫女”。评剧《秦香莲》的宫女扮演者是丁至云(京剧)、赵慧秋(京剧)、金宝环(河北梆子)、陈佩君(越剧)；《辕门斩子》的四个龙套是两位京剧演员厉慧良、王则昭和越剧演员裘爱花、筱少卿。不同剧种的名家为一出戏充当龙套、宫女，这在戏曲史上怕又是“零”的突破。莫怪观众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是台上的主演也心情激动。饰演秦香莲的六岁红说：“我唱到‘站在堂口用目观看……’那一句，一瞧那四位宫女，心里就扑腾，差点儿唱不下去了!这可是从我看戏那天也没有过的事儿呀!……”使人感动的是，这些扮龙套、宫女的大主演们，一个个都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规规矩矩的象刚进科班的小学员。它出现在社会主义的文艺舞台上，向人们显示了受党培养多年的老演员们不计较名气、地位，服从分配，从整体出发的良好戏德。
在义演中，年事已高的老主演们，显示了精深的功力，娴熟的技巧，不同剧种、不同流派争妍斗艳，美不胜收。象王玉罄高亢激昂、酣畅淋漓的演唱，金宝环生动逼真、轻盈活泼的表演，年逾花甲的厉慧良，张世麟分别在《钟馗嫁妹》和在《挑滑车》中驾轻就熟地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难技巧，陈素真独具特色的“辫子功”等，都使演出高潮迭起，采声不绝。因为身残只能坐唱的鲜灵霞，耄耋之年仍然嗓音挺拔、气力充沛的赵松樵，更是激起全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有人感慨地说：“这样热烈的剧场气氛，已经是近年来戏曲演出中少有的了!”
有趣的是，当时恰巧全市有十家剧场上演音乐节目，惟独没有戏曲剧团演出。人们都在议论戏曲危机，不论你持肯定或否定态度，戏曲艺术正在受到其它艺术样式的严重挑战、冲击，是个无情的事实。义演的成功表明，戏曲艺术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有深厚的群众基础，问题是要拿出高质量的好戏来，让人家爱看，才能继续存在和发展。正如有些老主演们所说的，危机不在于外部，而在于内部。演出水平低，既不能激起老观众的兴致，对青年又缺乏魅力，岂能不节节败退。这绝不是说，只要依靠一些老演员，只演那么几出老戏就万事大吉了，关键在于下一代要自强不息，勤学苦练，掌握一身硬功夫，与此同时走改革、创新的路子，紧跟时代潮流，不断丰富上演剧目，给古老的民族艺。术注入新的活力。

“四龙套”(从左至右)王则昭、筱少卿、厉慧良、裘爱花。
张子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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