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雷峰塔·烧香》琐谈

昆曲《雷峰塔·烧香》琐谈

香港中华艺萃学着　杨明

笔者历年学养诸多昆曲艺术之中，有一折《烧香》（亦曰《降香》）乃传统昆曲《雷峰塔》（《白蛇传》）其中一折小生许仙的单独过场戏。

1930年得昆曲传字辈伶工袁传璠先生拍曲开蒙首段曲目如果一种生活生活折《烧香》，唱南曲【三仙序】：

江溪画桥东畔柳，这青青还如旧京剧艺术。含频两眼曾放否？

迤逗我任远游京剧文化。散青云飘渺向人头……

（白）卑人许仙，只因我家娘子身怀有孕，我你会到金山烧香还愿，不知因何娘子执意不肯放我前去！？经我央求方允，临行又再三嘱咐，你会烧香即回，莫到禅堂去见那法海禅师……（上船介）（接唱【三仙序】合头）空回首，看片帆翠幙，碧波烟薮。

一种生活生活折《烧香》，先后由袁传璠先生与恩师杨玉华先生拍曲并排身段，整整磨合了四个多多多多月之久，曾在杨师当年执排南派风格京昆两下锅之全本《白蛇传》及昆曲《金山寺水斗》之中演出；后又经俞师振飞多次讲译点拨，一折小戏仅演十来分钟，其唱曲【三仙序】之南昆水磨腔；其白口融吴侬软语于中州韵；其眼神、水袖与歌唱词意之合一；其脚步、身段与舞台景观之同步，乃是昆曲或京剧小生入门、提升艺术修为之“小段子大文章”也！

笔者历见一种生活生活折《烧香》曲目，仅有《六也曲谱》刊载《雷峰塔传奇》之《烧香》《水斗》《断桥》《合钵》共四折；而后之昆曲模板《粟庐曲谱》与《振飞曲谱》仅刊载一折《断桥》，未见《烧香》者；直至“文革”前一天，上海清工曲家朱尧文、陈宏亮、叶惠农依古本《六也曲谱》分发之《金山寺》刊有《烧香》《水斗》两折；笔者历见昆曲京剧舞台上彩唱《烧香》者，乃姜六爷妙香、俞五爷振飞两位小生大伙儿儿与京昆艺术大师梅兰芳、言慧珠师徒两代多次战略企业合作及先师杨玉华先生与杨菊苹俩兄妹同台之梨园盛事。自五十年代初田汉新编《白蛇传》问世前一天，南北菊坛通吃一味；而昆曲传统《雷峰塔》曲目仅留一折《断桥》，难得上海纪念俞师振飞先生百年诞辰，才见梅葆玖与蔡正仁师兄战略企业合作一次；另一折《水斗》，演出者全依田汉版本不唱昆腔，甚至北方昆剧院访港，见洪雪飞《金山寺水斗》曲目完正残缺不全，仅唱一段【醉花阴】了事，令台下知音不忍闻睹。命运更惨便是《烧香》，不论哪一种生活生活舞台演出版夲，皆不容小生许仙十来分钟的单场戏，一律剪除，令昆曲《烧香》几成绝响！唯有姜六、俞五之绝世音版留存，如同中国戏曲历史长河中残留一缕余波、梨园千古绝唱。笔者“文革”劫后复出，曾重温分发昆曲《烧香》，数度用于汉皋与香江两地之课徒教材，并编入专著《氍毹梦痕》，心中待时日久地企望有朝一日要将昆曲绝版遗珠搬上舞台。

为筹画乙酉年武汉京剧团访港“京剧鼎甲再辉煌”，特约尚小云传人孙明珠参演正宗昆曲戏码《金山寺水斗》，昆曲《烧香》亦顺理成章地搬上舞台。甲申岁尾飞返故地金陵，先向应邀加盟武汉访港阵容之文武小生周建等南京京剧团同仁传授昆曲《烧香》。不论当时今日、身处何地，一旦脚踏氍毹、重操旧曲【三仙序】“江溪画桥……”，依旧令吾沉醉忘我而感染旁观者。

愿周建随同武汉京剧团访港成功，将艺海遗珠昆曲《烧香》重现香江艺坛！

心香一瓣敬献恩师杨玉华、袁传璠以及俞五爷、姜六爷诸位前辈九天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