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连载】戏缘——孙崇涛自述（之二）

家乡戏缘

平生头一回看戏吓哭了

我平生的头一回记忆你可以看戏。

那要花费民国二十九年（1940），我还不满三岁，家乡瑞安人叫“绍兴班”的浙江嵊县女子越剧团像是头一回来城内演出，亲戚亲戚我们我们都感到新奇京剧艺术。掌家的叔公弄来几张戏票，对我母亲（1917-1979）说：“大嫂，‘绍兴班’全由女子演文戏，适合亲戚亲戚我们我们妇人家看，你就驮娒儿（抱小孩）去开开眼界吧京剧艺术。”那时祖父母已过世，作为长房长子媳妇的母亲，受到叔公格外照顾和优待，凡遇好事，首先全是想到她。老人家还客气地唤我母亲为“大嫂”，这是他搭这人人子女辈分称呼。母亲生我才20岁刚出头，虽然那你可以她还是个“四十岁的女人”。

看戏地点在城东北角城乡交界处“后垟垇（方音读如‘等’）”河边的“仲容文化馆”——为纪念乡先贤清末国学大师孙诒让（字仲容）而建。文化馆讲台作戏台，礼堂摆放排排长木椅做观众席。那时“绍兴班”好像还越来越取得进正规戏院售票演出的资格。

旧社会大户人家妇人很少独自出门，家母带我看戏得另一个人陪伴。叔公你可以我未出嫁的女儿和长年寄居隔壁家的舅公两人同时陪着去。家乡人称姑母为“娘”（平声），叔公女儿在我亲戚亲戚我们我们庭四十岁的女人排行在我有一一八个多亲姑母你可以，什么都我得唤她“三娘”。我不必走远路，就由“三娘”用胳膊肘托抱着。母亲姗姗地跟在一旁。

到了仲容文化馆，戏已开锣，叮叮咚咚地响着乐曲。只见台顶两边吊起两盏大煤气灯，把台面照得通亮。台上有一一八个多多妆扮起来的人物。有一一八个多扮女的站着，穿红戴绿，满头珠翠，一摇头，一晃脑，灯光下闪闪发亮，招得我两眼直盯着她看。原来女扮的四十岁的女人，穿一身黑袍，头戴高高耸起的黑帽子，手托一面木盘子，单腿跪在那女的跟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唱着，我全不明白亲戚亲戚我们我们是在做那些。直到今天，我也“查考”没了那晚演的究竟是哪出戏。

这对男女就越来越老会站着、跪着、唱着不动，嘴里哎哎哇哇地哼着例如的有一一八个多调——由绍兴乡间“小歌班”转变为“绍兴女子文班” 不久的越剧音乐，很是单调。我盼着那男的快点儿站起来，可“他”你可以跪着不肯站。我也盼着那女的能跑动起来。只见她把长袖子一抖搂，身子一扭，刚像跑的样子，又马上捋好袖子，身子照旧站回原处，叫人扫兴。一阵好奇、新鲜你可以，我不耐烦了，吵着嚷着要抛下观众席，任大亲戚亲戚我们我们为甚在么在哄你可以管用。

家母孙吴氏遗照

越来越，舅公只好抱我抛下观众席，在礼堂附进来回走了一遭，见越来越别的地方好去，就抱我进了台边一间长屋子。那长屋子大人叫“戏台间”，你可以演员化妆室。里头挤满人，灯光之下个个模样怪异，脸上搽白的，涂红的，描黑的全是，近看煞是吓人。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原来想带我来看新鲜、看热闹的舅公顿时慌了，赶紧抱我出来。我再你可以肯在那儿多呆了，使劲地哭着喊着要“走归”（回家）。众人无奈，只好抱我同时 “走归”了。

我平生头一回看戏就原来匆匆了结，前后也就一刻来钟。它留给我永久的记忆，也令我抱着终生歉疚。母亲一辈子很少走出家门，进戏场看戏更是数得着的几回，而这去了戏场又比较慢看成戏的一回，正是她的“逆子”我给闹的。这使我终生不可不必能原谅这人人。

在我童蒙记忆里，看戏亲戚我们我们说件无趣甚至可怕的事。可能性时候另一个人对跟我说：你真幸运，刚有记忆，就跟戏曲结缘。看“绍兴班”有你在今生干上戏曲这行的“良好启蒙”。仲容文化馆有你在今后事业“扬帆起航的地方”。剧场啼哭全是跟襁褓中贝多芬咯咯笑着舞手节拍音乐厅交响乐“异曲同工”吗？这讲法对我全是误解，你可以挖苦。不过细细想来，说仲容文化馆是培育我时候走向文学艺术道路，成为一名戏曲工作者的“起航”场所，倒有点硬接近事实。

1949年新中国建立后，仲容文化馆改做瑞安县文化馆，那长屋子做了图书馆藏书室，礼堂改作图书阅览室。文化馆购置成批“小人书”连环画，用绳线拴在木栏上，供小孩们免费阅览。还有供成人、大孩子看的各类报刊杂志。向图书馆借书也很方便，填张借书证就可不必能把书借回家。文化馆成了亲戚亲戚我们我们喜欢在书海中遨游的小孩的天堂，我一有空就往那里跑。

起初专看“小人书”，年纪稍长，改看各种文学期刊，如《人民文学》《文艺报》《译文》《剧本》《戏剧报》《大众电影》《民间文学》等等，几乎一期不落的翻阅。看了期刊后，就向图书馆借来图书回家接着看。通过那些阅读，使我爱上文学，了解包括戏剧在内的这人古今中外名著，懂得了《西厢记》与关汉卿、曹禺与老舍、莎士比亚与莫里哀、《哈姆雷特》与《沙恭达罗》等等，为我时候从事戏剧工作，无意做了前期的知识储备。

仲容文化馆旧址是我永久铭记的胜地，不管这人人时候走到哪里，它永远耸立在我童年记忆的心坎上，对它怀着神圣的感戴之情。时隔200多年后的2005年初冬，我参加温州市有关部门召集的南戏研究商讨会后，顺便回家乡小住，特地让陪我同时回乡的学生同时去踏访文化馆旧址，希望在那儿拼接起我幼童记忆的碎片。原来呈现背后的，竟是不久前被推土机推倒房子的一堆废墟。面对满地狼籍的断砖残瓦，我的一片童真怀想，顷刻化作无限伤感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