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中甘草”-----由怀念芙蓉草所想到的 -菊圃掇英-曲海泛舟-戏曲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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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草驰誉舞台三十余年，能戏甚多。他的戏路子很接近老一辈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王瑶卿，溶青衣、花旦、刀马旦于一炉，博学广采，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他的嗓音脆亮，道白清晰，咬字准确，身段功架道劲挺秀，柔美之中寓有刚强之气，而对剧中人物的心理刻划则十分委婉细腻，生动感人。四十余年前，我在北平初观芙蓉草的戏，便留下极深的印象。他当时和王又宸(谭鑫培之婿)搭班，经常演出《穆柯寨》、《穆天王》、《悦来店》、《能仁寺》、《贵妃醉酒》等剧，名噪一时。他演的《穆柯寨》、《穆天王》，很见光彩。他以纯熟的武工底子和精细的做工，将巾帼英雄穆桂英的勇敢、豪爽、开朗、多情的性格，活生生凸现了出来。戏里，穆桂英射猎的趟马跑圆场身段，矫健大方而又稳重。在射雁时使用了翻身背弓动作，单手从背后把箭射出，既边式好看，又俊俏伶俐；同杨宗保的对阵，对打紧凑，武工熟练，很有气势。特别是戏中运用的京韵白，富有音乐性和节奏性，在发声、吐字、气口上，很讲求轻重疾徐、抑扬顿挫的变化，格外为戏增添了声色。芙蓉草在《悦来店》、《能仁寺》中饰演十三妹(何玉凤)，则完全是按照王瑶卿的戏路子。剧中人头戴风帽、身着红袄红裙、眉间一颗朱砂红痣、挎弹囊、背弓刀、扎腰巾、穿花薄底、腰插面牌，手执青丝马鞭，以示身骑乌云盖雪的驴儿。十三妹是个侠肝义胆、嫉恶如仇、英勇豪迈的侠女，她具有英武健美、端庄凝丽而又心地善良的精神品质。芙蓉草掌握住人物的性格特征，大处落墨，着意渲染，以细致生动的表情和干净利落的身段动作，特别是爽脆明快的京韵白，赢得了观众的赞赏。
几年以后我去上海，再看了芙蓉草的戏，那时他已作为二路旦角尖子长期在黄金大戏院(今大众剧场)演出了。我想，他也许吃亏于年龄增长，扮相清瘦，艺术退步，没有怎么走红吧。可是，连看了几场戏，先前的想法全推翻了。的确，芙蓉草演出的戏大多属配角，但他一如既往，在舞台上仍象他演主角戏时那样认真从事，全神贯注。在每一出戏里，他都与主角衬托得严丝合缝，既不抢戏，也不因配角无关紧要掉以轻心。往往一个一向不为人所重视的次要角色，经他演来，绘声绘色，带给了观众一种新的意境。有人譬喻芙蓉草为药中甘草，名角荟萃的戏，有他参加，会显得格外光彩，动人耳目。芙蓉草扮演的萧太后，在当时是很富声望的。他不仅以演《四郎探母》的萧太后独擅胜场，而在一至八本《雁门关》中的表演则更具特色。萧太后兵败向杨家乞和诸场面，芙蓉草利用眼神、手势以及疲惫颓唐无力的台步，十分细腻地表达出萧太后由于战败而不得不向对手求和的那种沮丧心理和痛苦情绪，真把戏给做足了。《得意缘》一剧，芙蓉草饰郎霞玉，当女儿狄云鸾告知其夫卢昆杰将欲离开山寨走去时，郎霞玉猛然一惊，忙问女儿的打算：“我儿，你呢?”这句道白，芙蓉草念得激越脆亮，声震全场，造成了强烈的舞台效果。紧接“下山”那场戏，母女交锋，郎霞玉利用双方对枪之机，挑给狄云鸾一包纹银，当送女儿走后，芙蓉草为表现郎霞玉的怅惘、依依不舍的心情，他双目远送女儿，一直到望不见人影。然后，将枪拖在身后，满腹心事，一步一步非常缓慢地步入后台，这就把观众完全带进戏里，给予了观众不尽的回味。四十年代前后，“四大名旦”除梅兰芳外，程砚秋、荀慧生、尚小云来沪演出，全争邀芙蓉草为配，芙蓉草都以其精湛的表演艺术使得每个戏锦上添花，分外增色。看来，当好配角绝非易事，要能从有限的天地里表现出无穷的意境来，不下一番苦功夫是难胜任的。
由怀念芙蓉草，我不禁联想到目前戏剧舞台的现状。现在一些剧团真能做到演员配搭整齐的还为数不多。往往是以某几个主角为重，而对配角的选择便不讲求了。尤其是一台群戏，缺乏良配，角色之间彼此合作得不好，那怎能演得出色呢。据说，现在有些青年演员认为演配角戏无前途，只想争主角，不愿担当配角，正因为此，对所饰演的配角不愿用心钻研，只想在台上能够对付过去就行了。殊不知，学艺是要循序渐进的。演配角正是一个扎扎实实奠定基础的好机会。芙蓉草对艺术的责任感，他作为一个戏剧演员所表现出来的艺术美德，是堪为今天后学者的楷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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